最近跟几个做旅行社的朋友聊天,大家都有一个共同感受,出境游的盘子看着在恢复,但来咨询、报名的人,跟2019年之前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了。
数据也印证了这个感受。2025年国家统计局发布的《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》显示,2025年内地居民出境16792万人次,接近2019年的16921万人次,数字看着漂亮,恢复率高达99.2%。
但如果把这个数据拆开来看,会是另一番景象。
01
先把这个数字拆开
2025年国家统计局公报的完整数据是这样的:内地居民出境:16792万人次其中因私出境:16166万人次,其中赴港澳台出境:11271万人次。
做个简单的减法,16792万 - 11271万 = 5521万人次,这才是2025年真正去往境外(港澳台以外)目的地的出境人数。
再对比一下2019年同口径的数据(同样来自国家统计局):2019年内地居民出境:16921万人次,其中赴港澳台出境:10237万人次,2019年真正的境外出游人数:16921 - 10237 = 6684万人次,两组数字放在一起,结论就出来了:
2025年境外目的地出游5521万人次,vs 2019年6684万人次,真实恢复率只有82.6%,差距1163万人次。
而且还有一个细节:赴港澳台的人次,2025年比2019年反而多了1034万,说明港澳台在出境中的比重还在上升,真正去往外国的人次在相对萎缩。
02
复苏是真实的,但极度分层
5521万去国外的人里,恢复情况也是两极分化的。
短途亚洲目的地恢复最快:日本2025年接待中国游客687万人次,同比增长188%,创近年新高;新加坡308万人次,恢复至2019年的85%;马来西亚328万人次,同比增长逾一倍。
长途目的地恢复明显滞后:美国接待中国游客约162万人次,只恢复到2019年的50%;澳大利亚约82万人次,恢复至60%;德国2025年前8月中国游客过夜数也只有2019年同期的62%。
还有一组更直观的数据:2019年中国游客国际旅游平均出行距离为3900公里,2025年降到3700公里。
距离缩短,意味着长途出境游在整体中占比下降,大家出去的地方越来越近、越来越保守。
所以,出境游不是全面复苏,而是短途先复苏、长途仍低迷的结构性分化。
03
经济下行,最先砍掉的是出境游
这是很现实的事情。
收入预期不稳的时候,大家会优先保住确定性高的消费。国内游,说走就走,花费可控。
出境游,涉及签证、机票、语言障碍、汇率风险、局部战争,综合成本高,不确定因素多,经济压力一来,它是最先被砍的那项。
调研数据很说明问题,年收入50万以上的人群,几乎全部确定2025年仍有出游计划,70%的人表示要把旅行预算提升50%。
而年收入10万以下的群体,犹豫和放弃出游的比例明显更高。
中低收入群体,恰恰是构成大众出境游最大基数的人,他们的出境意愿,在持续收缩。
我在北京认识一位中产妈妈,原本计划2025年暑期和年底各安排一次长途出境家庭游。丈夫降薪之后,旅行预算一缩再缩,暑期去了京郊民宿,年底的出境计划直接取消。她的原话是:
这个心态在有家庭的中产群体里非常普遍。出境游从来不是刚需,经济预期一旦转弱,它消失得最快。
04
被暂时保管的护照:近7000万人的出境需求被按住了
这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一个结构性因素,体制内人员的出境限制,正在悄悄抽走出境游市场的一块重要底座。
从2021年开始,党政机关、事业单位、国有企业对员工因私出境的管控明显收紧,护照上缴单位集中保管、出境行程需事先审批、每年出境次数和时长都有上限。
限制范围也在从最初有权接触机密信息的高级官员,逐步扩大到普通公务员、公立学校教师、银行职员,乃至基层国企员工。
根据2024-2025年最新统计数据:全国公务员约716万人,事业单位人员约3100万人,国有企业职工约3055万人,合计体制内在职人员约6870万人。加上直系家属,受影响人口保守估计超过两亿——甚至更多。
有多严格呢?
据公开报道,北京和上海某银行基层员工,现在每年只能因私出境一次、每次最多12天。
一家大型国有银行的分行,已全面禁止员工因私出国旅游。浙江省部分公立学校教师也面临了新的出境限制要求。某国企中层干部则反映,单位从2019年起就已收缴中层及以上人员的护照,至今未归还。
这些限制在2023年全面恢复出境之后,没有放松,在持续收紧。
近7000万体制内人士,不是不想出境,而是…。这部分被政策抑制的需求,在出境游的账面数据里根本看不见,但它确确实实地压低了出境游的市场规模。
当然,事情也有两面性,这个庞大且有消费能力和消费意愿的群体,在退休以后,护照可以正常使用后,对出境游必然会有爆发式需求,这也是现在及未来银发出境游服务的巨大机会客群。
05
王星事件,东南亚不再说走就走
2025年1月,演员王星在泰缅边境遭遇电诈的事件,把东南亚旅游的安全问题彻底推到了聚光灯下。
近一年多以来,泰国、柬埔寨等国的中国游客仍在艰难恢复中,东南亚,因综合性价比,原本是大众出境游原来最重要的主战场,这块市场受损,对整体出境游的影响不小。
06
战争与地缘政治,出境游版图被强制重划
俄乌战争持续近四年,对长线出境游的影响是实质性的,欧美航班绕行俄罗斯等因素叠加,导致航班锐减,价格极大提高,提高了出行门槛。
航线绕行、保险成本上升等等,一道道门槛劝退了普通游客。
中东局势是另一个变量。2026年2月美伊冲突爆发后,中东地区旅行信心骤降,原本计划赴中东旅游的中国游客大面积改期。
战争对航线成本、保险定价的影响,最终都会传导到每一张机票的价格上。
普通游客不会去分析地缘政治,但他们有一条简单的判断,这地方最近有没有事?有事就换一个。
07
签证松紧并存,不确定性本身就在劝退
2025年底到2026年初,全球多国密集调整对中国公民的签证政策,形成免签潮和收紧潮并存的复杂局面。
利好一面,韩国、新加坡、泰国、马来西亚等周边国家持续简化签证;
不利一面,美国全面叫停第三国面签并收紧免签安排,欧洲部分国家签证审核周期明显拉长。
对普通游客来说,签证政策的不确定性本身就是出游意愿的杀手。因为心态很简单,去这个国家的签证要不要赌?要赌的话,换个目的地算了。
08
以上诸多因素,出境游去大众化是结构性的
2025年出境游市场里,以上各项因素同时在压低真实出境游需求。
但出境游没有消失,高收入群体的意愿很强,去年日本创了新高,西班牙人均消费比疫情前涨了17%。
但大众出境游,每年出国玩一趟的常态化消费,确实在退潮,而且短期内看不到系统性反转的条件。
这不是周期性的低谷,而是结构性的洗牌。
出境游正在从大众消费,变成选择性消费,不再是每年必选,而是可能隔几年精挑细选一次,频次降低,但单次投入可能更高,打卡式旅游式微,深度体验和主题定制在上升。
对做出境游的文旅企业来说,这意味着以前那套做批发、走量、赚信息差的模式,已经不再管用。
09
给做出境的文旅企业几点建议
第一个,重新定义产品,从“去哪儿”变成“解决什么需求”
不要卖目的地,要卖解决方案。
亲子游、蜜月定制、银发慢游、研学主题、户外摄影……场景越具体,越能在高净值用户中卖出溢价。
出境游的下一步,是“定制化”和“主题化”两条腿走路。大散拼的时代过去了,小而美的定制已经是现在和接下来的增量。
第二个,东南亚短期降权重,但保持存在
泰国等东南亚主要出境游目的地的信任修复需要时间,游客心理的恢复比政策调整慢。
短期可以把资源倾斜到韩国、越南、新西兰、新加坡、马尔代夫等安全感更强的目的地。
但东南亚市场不能放弃,等信任修复后,被压抑的需求会集中释放。现在保持存在,不要等恢复了再从头建渠道。
第三个,抓住出境游+旅居,这个新赛道
有一种需求在增长,不是去一个地方玩两周,而是在一个国家住两三个月,体验当地真实的生活方式。
这对高净值退休群体、海外数字游民、有长期游学需求的家庭,吸引力很大。产品形态可以是旅居+语言学习、旅居+轻创业、候鸟式度假,把一次出境变成多重价值叠加。
第四个,别忽视国内游的替代效应,现在补票还来得及
出境预算被砍掉的游客,不会哪都不去的。他们会转向国内高品质目的地,精品民宿、高星级酒店、深度文化游、定制小团。
这部分需求是真实存在的,而且回流很快,加上暂时出境不方便的公务和国企群体,做好私域运营,现在你把他们的国内游服务好了,他们退休后出境游大概率还会跟着你。
第五个,深度运营私域,把不再高频的游客留住
出境游频次降低,意味着每位游客的生命周期价值比以前更重要。
靠每年出国两次赚钱的逻辑不成立了,现在要靠一次出境,花更多、待更长、推荐更多人来赚钱。
私域运营、会员体系、出境后的二次转化和口碑裂变,是接下来必须补的功课。
第六个,练内功,产品力和服务力才是真正的护城河
出境游从走数量,转向走品质,对旅行社的产品设计能力、行程执行能力、应急处理能力的要求越来越高。
靠信息差生存的旅行社,接下来会越来越难。
有产品研发能力、真实资源整合能力、有专业领队体系、有境外地接深度合作的旅行社,才能在洗牌里活下来,而且活得更好。
第七个,关注反向出境游,入境游复苏带来的新机会
2025年入境游恢复到2019年的九成以上,China Travel在海外社交媒体上持续破圈。
随着入境签证、支付、住宿便利化政策持续推进,境外游客来中国的需求在明显增长。
有出境业务积累的旅行社,可以考虑用手头的境外合作资源换一种玩法,做外国人游中国的地接业务,这是另一片真实的蓝海。
所以你看,出境游不是不行了,是市场变了。
变得更分众、更高品质、更深度体验、更长决策周期。
那个靠规模驱动的大众出境游时代,真的过去了。
引用曾国藩先生的一句话结尾:
既往不恋,当下不杂,未来不迎。
版权声明:劲旅网原创内容,如需转载请遵循劲旅网 版权声明 获得授权,未经授权,转载必究。
